• 兵团岁月—“天南海北”大融合 - [兵团岁月]

    2007-11-28

    兵团岁月—“天南海北”大融合

     

    上山下乡运动是我国历史上一次有组织、远距离的城市居民大迁移(暂且不探讨迁移的原因),作为迁徙地之一的生产建设兵团,集聚了来自全国各大城市的知青。不同城市,不同地区的人生活习惯不同,性格差异很大,而生产建设兵团则给不同城市青年的接触、友谊、创造了机会,为不同地域文化的融合提供了一个平台。

     

    68年7月,我到一师四团后,最初分配在九连,当时九连的成员主要是66年3月从军队集体转业的老战士和我们这些哈尔滨下乡知识青年。老战士一般来自农村,农民意识较重,“接受再教育”的说法,将知青置于被改造的地位,一些老战士对我们这些城市青年百般挑剔,乱加指责,如有同学保留在学校时的习惯,清晨起来做操锻炼,老战士竟把这当成资产阶级少爷小姐作风,他们振振有辞:有那抻胳膊蹽腿的闲功夫,不如干点儿活去;在他们看来,戴眼镜不是为矫正视力,而是“臭美”、“显摆”,一个老战士就曾指着远处的景物,煞有介事地问戴近视眼镜的我,“摘下眼镜,咋就看不清楚?”言外之意,戴眼镜者是“猪鼻子插大葱 —装洋相”。闭塞落后造成的偏见与误解随处可见,让我们啼笑皆非、无言以对,而误读并不仅只发生在城市来的知青与农民出身的老战士之间。

     

    69年春季,连队陆续迎来了几批上海、天津的知青,地域不同,性格相异,虽然同是中国人,说话南腔北调,上海人一开口就“阿拉阿拉”,天津人张嘴就“嘛嘛”,除集体统一派活干活在一起外,大家平时的交往,仍旧摆脱不掉同乡地域的小圈子,相互间的隔膜悄然形成。哈尔滨知青最看不惯的是上海知青的“穷讲究”,每天收工回来,上海知青要从头到脚,里里外外换洗一遍,满满一缸的水不一会儿就被他们舀了个底朝天,难道他们以为这水是“自来”的吗?那是值日生辛辛苦苦从几百米远的井里一担一担挑来的啊!宿舍里、走廊上横七竖八晾着他们洗好的衣裤,进进出出都要从他们那些湿衣服下面穿过,叫人不胜其烦。另外看不惯的是上海人的“小气”,具有北方人的豪爽之气的哈尔滨知青探亲归来,把从家带来的好吃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撒,全屋子的人共同分享;而同是探亲返回,上海人只将所带的吃食中的一小部分逐个分发给室友们意思意思,余下的,细水长流,个人再独享几个月。其实,这些小事无关品行,全是生活习惯使然,而当时孤陋寡闻、少见多怪的我们,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自己的不屑,还把它当做笑话闲侃。

     

    慢慢接触多了,才发现上海知青的许多优点,其实,到我们九连的上海人素质不错,很能吃苦,并且非常自觉。很快地,他们就觉察到用水的挥霍所引发的怨言,虽然还是爱干净,勤洗换,但洗衣服过水的遍数明显少了,注意节约用水了。知道缸里的水来之不易后,他们争先恐后抢着去挑,我们初次挑水时一样,扁担在她们肩头摇摇晃晃,挑到宿舍后,一桶水洒得只剩下一半,仍然毫不气馁。我们嘴上不说,从心底里,已经原谅了这些离家遥远,适应环境比我们更不易的上海知青了。有一次,一位上海女青年嫌我洗的被单“勿清爽”,主动要求帮我重洗,只见她拿出自己的大洗衣盆、搓板、棕刷子等一应用具,将浸在水中打了肥皂的被单放在搓板上,用棕刷子用力挨排刷过,经过“洗刷刷”后的被单,确实干净透亮多了,她的热心助人,她所带生活用品的齐全,她洗衣物的高超技巧,使我既惊叹又感激。

    上海知青不仅劳动能吃苦,从不偷奸耍滑,而且多才多艺,仅仅十几个人,就能演出一台像模像样的节目,跳舞唱歌,吹拉弹奏,样样在行,后来才知道,以上海知青徐军为首的整个文艺小分队的成员,大多数分到我们连,九连这回可算是“藏龙卧虎”了,自此以后,连队业余文化生活变得活跃起来,文艺小分队的一场场演出,给我们带来了欢乐。但是,好景不长,“虎”与“龙”没有在九连“藏”多久,就被团宣传队几乎是“连锅端”地挖走了,我们情有不舍,但想到他们将在全团范围,为更多的知青战友演出更精彩的节目,想到他们才有所用、将大展宏图,我们由衷地替他们高兴。

     

    有个上海知青夸我说的普通话好听,要求我教他们说普通话,我对嘀里咕噜、像外国语似的上海话也饶有兴趣,就说,干脆我们互教互学吧,于是,每天生活中又多了一项内容。他们教我说的上海话,我一般都能模仿,例如“阿拉”、“夜里厢”、“白相”等等,只是说得不那么地道,充其量只能算“洋泾浜”沪语。他们学说普通话,可就难多了,光“我是上海人中的“人”和“吃肉”“中的“肉”两个字,就饶舌绕了好几天,因为发卷舌音对他们来说很难。再就是一些语气词的用法,例如“呗”,他们会说,却往往用错了地方,竟然发出过“你吃饭了呗?”的经典问句,惹得大家哈哈大笑。不过,他们那带有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别有韵味,还是很好听的。互教互学的显著成果及闹出的笑话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许多乐趣,现在回想起来,还不禁会哑然失笑。

     

    天津青年来时,连里让我当他们的班长,于是,每天都能听到他们拖着长腔的“班长(bǎn zháng)”的称谓,天津知青待人客气多礼,处事比较圆滑,对我这个资历较浅的小班长的工作非常支持,积极配合,使我克服了"新官上任"的胆怯与不安,很快便进入角色。不过我这个芝麻绿豆官并没做多久,与天津知青的交往时间很短,还没到“友谊地久天长”时,一纸调令,就把我派到新建的十七连去了。

    我在连队工作时,北京知青还没有来,因此,我与北京知青没有直接打过交道。但是,留在九连,先后提拔当了连排长或指导员的哈尔滨老同学,与北京知青相处甚好,他们之间已不仅是上下级,领导与被领导,而且私交亲密,这份情谊一直维系到21世纪,不但成为“世纪交”,有的甚至成为“世交”(其交往延续到老知青们的子女)。

     

    七十年代初,文革停工停产的恶果和我国原有的商品流通体制的阻隔,日用工业品匮乏,买许多东西要托关系,走后门,相处和睦、感情融洽的各地知青,利用探亲的机会相互代购紧俏商品,成为兵团知青及其家人日用品来源的一个补充渠道,上海货因其物美价廉而誉满全国,因此,回沪探亲的上海知青的采购任务最重,糖果、肉松、衣料、的确良衬衫、各种时髦玩意儿无不列入他们的采购大单,天津的拉毛围巾、时兴服装,也大受女知青们的青睐,知青之间的团结互助无意中促进了各地日用商品的大交流(当然,这与90年代以后的招商引资不能同日而语)。边疆几年的风吹日晒,衣物用品的全国范围采购,装扮上的各取所长、互相影响,此时的各地知青,早已“打成一片”,实现了全方位的融合、同化,人们已很难再从外表上分清哪个来自北京、上海、哪个是天津人或哈尔滨人了。

     

    再后来,知青谈婚论嫁时,地域已经不是择偶的障碍,于是,上海知青成为哈尔滨人的女婿,北京知青做了天津人的儿媳妇,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儿了。优生学告诉我们:男女血缘关系越远,他们生下的后代就越优秀,许多跨省结合的知青战友,子女学业有成,特别优秀、特别出息,是否与他们远距离的通婚,有点儿关系呢?

     

     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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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评论

  • "大融合"应该是"屯垦戍边"的副产品,却是一个积极的结果.
    通过融合,我们长了见识,对人文社会有了进一步的了解,也培育了更广泛的友谊,留在心中一段温馨的回忆.